晨間在 Coney Island 石堤被怪物修理過後,我又在原地撐了將近兩個小時。太陽慢慢爬高,晨運的人和觀光客陸續湧上沙灘,魚訊歸零。該換點了。下一個目標是 Pat Auletta Steeplechase Pier。
釣點與時機
這座碼頭正對著 Coney Island 最熱鬧的一段,是當地地標,從海岸線延伸出去超過百公尺,釣客和人潮都被它吸過來。從石堤走過去要穿越一公里多的沙灘,每隔約 200 公尺就有一條短石堤,應該是用來固沙的。我在 YouTube 上看過條紋鱸偶爾會出現在這些短堤附近,但體型普遍不大。這片沙灘真正的目標魚,是比目魚(Fluke)。
而且時機對。紐約常見兩種扁魚:summer flounder 活躍在春夏,winter flounder 則是秋冬的場子。我剛好撞進 summer flounder 的旺季,這也是這站排進行程的主要原因。
釣組
大約九點,我離開石堤,換上海鱸竿,綁上一款 JACKSON 的「砂糰子」軟蟲——專門針對沙底底棲魚種設計的路亞。鉤子在上方,可以減少掛底,下方有掛環能加裝亮片誘魚。比目魚本來就是它設計時鎖定的目標之一。
這是我第一次試著從岸邊釣比目魚。以前釣到的扁魚都是船釣,岸釣跟船釣完全是兩回事。能從岸邊釣到,對我意義更大——畢竟在台灣,岸釣比目魚的機會少得可憐,時機、地點、中魚率通通卡關。反觀日本,灘釣比目魚是一個很熱鬧的玩法,身為台灣釣友看了又羨慕又手癢。
我操作砂糰子是「小跳+平拖」,反覆敲底。沒明顯魚訊,但有個有趣的現象:只要在浪腳帶慢拖,十次有七次會勾上浪花蟹。這密度讓我蠻驚訝的。台灣也有浪花蟹,可是還沒遇過這種隨便拖個路亞就黏上來的場面,看得出這片沙灘的生物量比台灣岸邊濃很多。
沿路遇到兩三個當地釣友,釣組明顯都是衝著比目魚來的,大家也都還是空手。我的釣組跟他們慣用的不太一樣,被好奇問了好幾次。
其實我對岸釣比目魚完全是新手,做法是看日本釣友的 YouTube、加上零碎經驗拼出來的。當地常見的是 high-low rig:底部一顆約一盎司的鉛頭鉤(通常配 bucktail 或軟蟲),上方再掛一門較小的毛鉤或軟蟲(約 5 克),刻意做出視覺對比。邏輯據說是:下面的大餌吸引目光,但比目魚本能上更愛攻擊上方那個「看起來比較弱」的小餌。操作以反覆敲底、平拖為主,重點是整組始終貼底。
另一種做法是用 20–30 克鐵板,尾部掛單鉤,再加帶氣味的 GULP 軟餌,用「敲底-小跳-停頓」的節奏帶。鐵板的優勢在拋投距離和配重控制。每個地區的比目魚釣法都有點不一樣。我也參考了一段日本影片裡很簡單的綁法:轉環鉛加假小卷,組成簡潔的比目魚釣組。耗材好取得,我平常就有自製轉環鉛微鐵,翻翻抽屜就湊齊,出發前備了四組。
上碼頭
我一邊巡、一邊拋,移動到碼頭邊還是沒斬獲,就登上碼頭。它是十字形的,不是單一一條。十點左右遊客已經不少,但還沒擠。釣客集中在十字交叉口和更前方。
最前端聚了六七位看起來互相熟識的在地釣友,沒交談,但氣氛裡有點微微的排他感。我就在十字路口附近隨意落腳。沒多久,前端有人用蝦肉釣起一尾約 30 公分的比目魚。雖然不是我釣到的,但看到目標魚終於現身,信心稍微回溫。
我改用轉環鉛配假小卷,在底部小跳+平拖。沒咬,但不時有可疑的撞擊。這時我忽然想起朋友說 GULP 有奇效,剛好帶了一包海蟲形狀的,就掛上短勾。
這餌被叫「臭蟲」名副其實——假餌泡在濃郁的胺基酸汁液裡,裝完整隻手都是味道。我把竿暫架在欄杆上,急著翻濕紙巾擦手。擦完拿起竿子準備繼續,卻發現線的另一端傳來不尋常的阻力。
稍微試探,明顯的生物回饋來了,忽鬆忽緊——不動的時候像垃圾,一動就像有生命。直到水面浮出一片扁扁的褐色身影,我才確定:真的是目標魚。
碼頭離水面大概一層樓高。為了不斷線失魚,我先把魚撐在水面,用手機拍下紀錄照——這畢竟是我第一尾岸釣比目魚,得慎重。接著我用在基隆白燈、八斗子常用的提魚方式:先放低竿、收短到適當長度,再一鼓作氣拉起。扁歸扁但不重,就這樣順利上岸。
大概二十分鐘後,我又釣起一尾體型稍小的比目魚。值得一提的是,我拉起這尾魚時,一尾 Bluefish 居然尾隨追到岸邊。我迅速解鉤,立刻把路亞丟回水裡想引那條 Bluefish,牠卻像一陣幻影一樣消失無蹤。
漫長的午後
接近中午,釣況再度轉冷。到了一點半,不只我,全場釣客都收竿無魚,肚子也開始抗議。我收拾裝備去後方商店街覓食,這才發現午後的人潮已經全面湧入。碼頭入口儼然變成一處拉丁美洲市集——音樂放送、路人跟著節拍起舞,小攤賣著中南美風格的裝飾品。這裡不只是釣點,更像都市邊緣和異國氣息交織的嘉年華。
吃了份熱狗堡、喝杯飲料、上個廁所,我又回到碼頭。仔細一看,釣友已經換了一輪——像我這樣從早撐到傍晚的不多。跟一位新來的釣友聊了幾句,發現他同時用生餌沉底和大軟蟲兩套。沒多久,他的沉底竿突然動了。他拉上來,鉤上竟是兩隻緊黏在一起的鱟。我用手機拍下那瞬間——兩隻鱟翻在空中,甲殼閃出金屬般的反光,背景正是 Coney Island 標誌性的降落傘塔和沙灘,畫面陌生又魔幻。那一幕就像都市釣旅裡意外抽中的一張異色卡。
直到接近五點,整片水面依舊毫無動靜。我開始盤算晚餐地點,默默決定再拋幾竿就收工,結束這場幾乎無聲的釣局。
最後一竿
沒想到就在其中一竿快收到底、路亞已回到腳邊時,整支竿被猛烈拉扯,力道大到我一時反應不及,線杯瞬間被強拉出去。我立刻抬高竿尖、雙手穩住握柄,身體自然後傾,心跳跟著加快——來的到底是什麼?
幾番拉鋸後,一抹銀藍色的身影浮出水面,是一尾近 50 公分的 Bluefish。牠的出現,為這一天的等待和嘗試畫下令人滿足的句點,也讓我在收竿前,再收集到一枚珍貴的魚種郵票。